過去三年來,人們常常把世界主要經濟體劃分為兩大類:「金磚國家」(Brics)和病態國家。美國翻譯社和歐盟國家屬於病態國家,它們在高失業、低增長和巨額債務的泥潭之中艱難掙扎。相比之下,金磚國家(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有些人認為還應包括南非)則更富有活力。投資者、商界人士和西方政界人士時常造訪這些國家,從這里窺探未來。

但現在,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金磚國家遇到了難題。各國所面臨問題的性質都不一樣。然而,這些國家也都遇到一些共同的困難。首先,盡管樂觀的「脫鉤論」不絕於耳,但所有金磚國家實際上都受到了西方國家經濟疲軟的沖擊。其次,這五個國家都發現,猖獗的腐敗現象正在損害民眾對本國政治體制的信任,並給經濟造成損失。

中國仍是這幾個新興大國中的龍頭。中國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也仍然是經濟增速最快的金磚國家。然而,中國比過去許多年更不確定自身的經濟與政治前途。正如一位中國朋友最近所說:「我們的經濟增速大幅放緩,我們的下一屆領導人失蹤了,我們正在嚮日本派出船隻。」後來習近平又出現了,就像他當初消失時一樣神秘。可中國政治形勢仍很緊張,因為薄熙來一案很快就將開始審理,並且至關重要的十八大會議也即將召開。

一代人以來,中國總是用快速的經濟增長來應對政治不確定性。但在2012年,進入本世紀以來第一次,中國經濟年增速將降到8%以下(8在中國是個吉數)。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自然的,甚至是件好事,從中反映出中國勞動力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快速增長的事實。但增長放緩也反映出歐洲需求的減少。中國工廠開出的工資水平也在快速上升,這對工人來說是個好消息,但對中國的競爭力而言卻是個壞消息。

中國經濟增長放緩在其他金磚國家引發了連鎖效應,因為中國如今是巴西、印度和南非最大的貿易夥伴國。巴西的放緩幅度尤其明顯。2010年,巴西經濟增速達到7.5%——在2009年,里約熱內盧獲得了2016年奧運會的主辦權。今年巴西的經濟增速很可能降至2%以下。

幾周以前,我去了一趟印度。一位資深的實業家對我表示,印度商業患上了「臨床抑鬱症」。金融危機爆發之前,印度增長率曾達到9%,如今則只略高於5%。今年夏天,印度發生了全球最大規模的停電事故,約6億人受到了影響,這讓印度認識到了自身的脆弱性。印度政治體系似乎運轉不暢,經濟改革進程也陷入停滯。近期印度政府陸續發布了幾份聲明,引發了人們對改革可能重啟的希望。但前些年那種旺盛的信心基本已盪然無存。

俄羅斯也陷入困境。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重新入主克里姆林宮一事,在莫斯科引發了大規模抗議活動。同時,美國的頁岩氣革命可能給俄羅斯帶來致命打擊,因為這場革命正在拉低國際天然氣價格。俄羅斯央行目前預測,到2015年俄羅斯將背負經常賬目赤字。普京統治的兩大支柱——順從的中產階級和通過石油天然氣賺得的巨額資金——看起來都搖搖欲墜。

高盛(Goldman Sachs)經濟學家吉姆‧奧尼爾(Jim O'Neill)是「金磚國家」一詞的發明者。他一直認為,南非經濟規模尚不夠大,不足以跟其他金磚四國相提並論。然而,南非已參加過上兩次金磚國家首腦會議;並將主辦下屆會議,這反映出該組織正在演變為一個由非西方大國組成的集團。

不管怎樣,如果金磚國家身份的新標志是經濟疲軟和政治紊亂,那麼把南非歸入金磚國家之列倒也名符其實。南非礦業正受到自發罷工的困擾,未來幾年內很可能失掉數千個工作崗位。經濟增長率可能下滑至3%以下,總統雅各布‧祖馬(Jacob Zuma)的領導(或者說領導不力)引起了深深的擔憂。

南非鉑礦騷亂、印度停電、莫斯科抗議、巴西反腐調查以及中國電子工廠的麻煩事,這些相互之間並不存在直接的聯系。然而,從這幾個金磚國家所面臨的困難中可以找到主線。第一,斷言與西方國家「脫鉤」為時過早。整體而論,歐盟仍是全球最大經濟體。歐洲衰退,美國增長緩慢,都不可避免地要對金磚國家產生影響。

第二,經濟連年快速增長沒能給金磚國家帶來政治和諧。我去這幾個國家(不論民主國家,還是威權國家)時,屢屢發現這樣一個現象:由腐敗引發的民憤成為政治領域的核心問題。這讓政界人士和投資者都對潛在的不穩定感到不安。

那麼,這一切是否意味著金磚故事只是一個童話?不盡然。這個故事的極端版本確實愚蠢,它把金磚國家描繪成機遇無限、洋溢著樂觀氣氛的地方。不過,金磚國家盡管目前存在種種困難,但它們中的多數國家在未來幾年的增速仍將快於「病態國家」。這意味著,全球經濟和政治實力由西方向新興國家轉移仍將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主旋律。

慕容情

    滴滴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